.Diana

出生到现在最开心的是遇见了GOT7

宜嘉丨他和夏天一起来了

超喜欢夏天超喜欢你

Gyuemiii:

#说说这个已经结束的夏天吧


#有点俗套的一见钟情


#沉迷第一人称叙事ing


#很久不写宜嘉请多包涵




#01


 


睡得昼夜颠倒被爸爸从被窝里抓出来,往手里塞了车钥匙让我去机场接人时,我刚合眼三个小时,甚至算不上深度睡眠。顶着一头乱毛起了床,一脚踩上了放在床脚地毯上插着电线充电的手机,硌得我差点摔跤。


我真的没有睡够,眯着眼睛贴在浴室的镜子前刮胡子,还不小心刮破了下巴。很小的一个伤口,甚至没有流血,就是摸上去有点儿疼。噢,涂爽肤水的时候也疼。


吃完早餐,我站在庭院前要去把车开出来时,爸爸给我一张硬板纸,上面写了三个繁体中文。


“他的航班会在四个小时后降落,你先去一下机场。”


我倒要看看这是何方神圣,能让爸爸不顾他大儿子熬夜躲在房间看电影到三点,仍要在六点钟准时叫起来收拾收拾,开三个小时车去接人。


坐进驾驶室,把帽子扔在一边,从储物盒里拿出墨镜带上。手机连上车载音响的蓝牙,顺着歌单开始一首连着一首播放。


一路上太阳越来越猛烈,幸好我有空调护体。


美国的夏天总是充斥着潮湿和闷热,热气直射到马路上又反弹给行人,明晃晃地照在街边的装饰物上,刺得人睁不开眼。纵使有我爱吃的刨冰,也不能把我对夏天的厌恶缓和丝毫。


我总这样理直气壮地给这个季节打着差评,并且日复一日地增加着对结束时分到来的期待。


踩着油门在高速公路上疾驰,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巨大集卡和各色车辆之中,我想要再快一点逃离被太阳宠爱的路段,抵达目的地。


在麦当劳里买了杯大杯可乐少加冰,抱着硬板纸站在拥挤人群的最后,从打游戏的乐趣中腾出一点空隙来抬头看看显示航班状态的屏幕。


再低头时应用软件忽然在手机顶端弹出一条浮动窗口,告诉我今天是中国传统节气中的立夏,寓意着盛夏时节的正式开始。


然后他和夏天一起来了。


 


#02


 


爸爸这学期在研究所的实验项目需要一个学计算机的学生来帮忙做数据分析,本来是想在本校招一个,但还没来得及去找计算机院的教授,就收到了一封跨越大洋彼岸而来的简历,想要问问实验室有没有需要实习生的假期项目。


优异的成绩和工作经历使得爸爸在第一时间就和对方谈好了实习时间和地点,却没想到学院办公室的老师忘记及时发用于办签证的证明材料,以至于好不容易办好签证后,距离出发日剩下的时间不足以让他申请学生宿舍。


我爸就这样让一个陌生人住进了我们家的客房,还在我旁边。


这是我又开了三个小时回家之后,一边偷吃弟弟洗好的樱桃,一边听我爸跟我说的。


这一路上除了音响里传出的叮叮当当,他跟我说的话前后不超过三句。


大概是“你好我是王嘉尔”“你可以叫我Jackson”“辛苦你了”。


他的普通话好像也没有比我好很多,这是我对他的初印象。


 


我们俩合力把行李塞进后备箱,塞不进的就放在后排座上。我关上车门正要坐进驾驶室时,看着他抱着书包准备和行李挤一挤。


“你坐副驾驶吧。”


“啊?好。”


我拿下帽子,从副驾驶前的储物柜里抽出一张纸巾擦汗。


你瞧,夏天这样蛮不讲理,让你出一身大汗淋漓,分泌的油脂黏在皮肤上,叫你坐立难安。明明是头回见面,两个人顶着高温暴晒,在停车场里艰难地推着行李,狼狈不堪,更没心思扯上两句客套话,只想着快点钻进车里避暑。


谁曾想车里更热。


我把冷气出风口朝下面打,调低温度。


“会冷吗?”


王嘉尔刚下长途航班,长衫长裤穿得整整齐齐,我说出这句话后才觉多余。


“不会不会,你小心着凉。”


他摆弄着手机,小声地和家里人报平安,和妈妈打电话的声音满是撒娇的甜蜜。


确认他系好安全带,我小心地开出停车场,转入最内侧的快车道,一脚油门踩到底,向着家飞奔。他依然在勤恳回复着各个社交软件上几百条未读消息,车摇摇晃晃,加上独自旅途的疲惫,在某一个我习惯性看向两侧车后镜的时刻,发现他倚着窗户睡着了。握不紧的手机还亮着屏幕,新消息接踵而至。


不然,这一路不该是如此安静无言。


 


客房只是换了套新床品,没有多加什么布置,朴素得一如既往。


“这边是你的房间,啊其实是相通的,我从这个门进就是我的房间了。中间的浴室是我们俩共用的。”


楼梯走上来左转是两个姐姐在住,右转是我和客房,爸妈和弟弟住三楼。


说起来客房大多数是用来招待一下我的朋友,周末有时约着在我家地下室一起打游戏或者看电影,晚了不想回家的话就会直接在我旁边的客房睡下。


两间房中间相通的部分被打造成浴室和阳台,加上三楼的面积比二楼要小,浴室的天花板便足够空间设计成斜状。顺着坡度开了一扇小天窗,映着水蓝色的玻璃,天气好的时候阳光照射进浴缸,就是一副大海的模样。


这间浴室只有我一个人在用,洗手台上东倒西歪地放着我的洗面奶和刮胡刀,还有牙刷牙膏和漱口杯。毛巾架上洗脸巾和浴巾混着扔,搁在浴缸旁置物架的沐浴液和洗发液,喷嘴上还挂着泡沫。


我不好意思地冲进去假装收拾着,一面尴尬地笑笑。虽然我知道不管现在整理得多整齐,过不了两天还是会打回原样。


“宜恩,洗漱用品家里没有新的了,你带Jackson去附近的沃尔玛买吧。”


妈妈在房间门口探头说。


“嗯,知道了。”


我在浴室里大声应着。


“你急吗?不急先洗个澡吧,等等吃完饭我们再去?”


“好。”


于是我顺势退出浴室,走回自己房间,躺在地毯上吃薯片。昨晚看电影吃剩的半袋忘了用封口夹夹好,现在吃起来少了几分爽脆,幸好剩的也不多,努努力就能解决。


待会儿去沃尔玛一定要再买一袋新的。这回肯定会记得夹封口夹的。


王嘉尔光着脚在地毯上走路的窸窸窣窣,他一件一件把东西放在我浴室时与钢铁碰撞的“咣”,以及浴室开水关水的淅淅沥沥,淅淅沥沥中掺杂的轻快小调,我竟在这样的交响乐中昏昏入睡。


直至他洗好澡,四下翻不到吹风机,也没有一个衣架来晾衣服,才不得不推开了通往我的门,悄悄地蹲在我身旁叫我。


“段宜恩。”


他说。


 


#03


 


晚餐是简单的牛肉汉堡和蔬菜烤串,弟弟在庭院支起了烤盘,握着夹子在翻烤。火苗纷纷蹿腾舔舐着生肉和新鲜蔬菜,渐渐涂上深色颜料。


“快来。”


爸妈和二姐坐在露天阳台的沙发上,大姐正从厨房端着盘子和刀叉出来,催促着我们。


饭后甜点是烤棉花糖,太甜了我不是很喜欢,所以只问弟弟要了一块尝尝味道。这回换了棉花糖的牌子和巧克力的种类,烤过的棉花糖黏在两块饼干中,用热度融化着坚果巧克力,吃得快了还烫嘴。


一大块饼干掰了两半,吹着凉气往嘴里送。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王嘉尔凑到我身边小声问我,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等着我的回答。


“那现在走,你把这个吃了。”


我嚼着嘴里又甜又腻的食物,说话含糊不清,顺手把剩下半块饼干塞他手里,起身去换鞋。


“你们要出门了吗?”


妈妈看我们接连往室内走,问道。


“嗯。”


“叔叔阿姨我们去个超市,马上就回来。”


我背对着他,听他欢快的语调尾音上扬,高声回应着妈妈的问题,然后一路快跑过来。


“注意安全。”


鞋柜上放在我的车钥匙和帽子,我等他坐在地板上穿好鞋。晚上六点的时光,推开门外面太阳还不舍得下班,余晖把我们俩的影子拉长又拉长,在我们走向车库的路上。


不知是年龄差不多的缘故,经过了大半天的相处他觉得可以跟我熟络起来,还是他休息好了恢复了元气,要不然就是我的错觉,总感觉去沃尔玛的途中,他比中午的时候话多。


会跟我聊喜欢听的音乐,随着电台里的音调摇头晃脑;会问我读哪个学校的什么专业,听到是学医之后还问会不会一起做实验;会担心自己吃不惯冰冷的西餐,肠胃不好在家总是被妈妈盯着喝热水;会因为时差揉着眼睛打哈欠,眼眶装满生理性泪水;会趴在窗户上看倒退的风景,偷偷拿出手机拍好多张。


我虽然不是个话少的人,但是在陌生人面前常常保持一副高冷沉默的姿态,其实那只是因为我不太会主动找话题聊天,宁愿选择闭口不言。


所以我挺羡慕王嘉尔的,你能感受到他的热情不是逢场作戏,真诚不是故弄玄虚。他把在异国他乡遇到的第一个人,恰巧还是年纪相仿的同胞,真切地划进了舒适圈里。


他有一点依赖我,却完全不依附于我。


后来我在很多件事上都证实了我这个观点。


 


把车停在诺大的停车场,我甩着车钥匙揣进裤兜,和他并肩走进沃尔玛。


推了辆购物车,开始从入口处的水果逛起。


今天吃掉了弟弟准备做家政课作业的樱桃,出门前还听到他在院子里喊我帮他买袋新的。围在货架前认真挑选着,一袋樱桃一袋李子,还有姐姐喜欢用来榨汁的橙子和柠檬。


“美国超市的零食规格都好大啊。”


他站在走道中间,薯片和饼干盒夹道欢迎。


“段宜恩你知道吗,我们那边的乐事都很小一包的,大概……大概只有一半这么多。”


手舞足蹈地跟我比划着大洋彼岸同款薯片的大小,然后兴奋地挑了两包放进车里,又蹭蹭蹭地逛去对面货架,继续瞪大眼睛惊叹着巨大包奥利奥。


其实他要买的东西很少,我们转悠到那附近时把它们从货架上拿下来前后不到五分钟,正好够我们在一条走道上从头走到尾。其余的时间我们都花在认真挑选各类零食上,比如小熊软糖,比如冰淇淋,比如草莓果酱。


结账时他按下了我要掏卡的手。


“今天就让我先付了吧,以后麻烦你们的事情还很多,权当是一点心意。”


我耸耸肩表示无所谓,扯了袋子站在一旁一件一件往里扔。


提着大包小包走出来,天还没有完全黑尽。


我坐上车系好安全带,打尽方向盘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嘉尔,我带你去吃甜筒吧。不过不要告诉我弟弟噢,不然他又要吃醋了。”


我们在甜筒站外面的长椅上坐到街灯亮起,快速解决着手中正在融化的雪球,咬着爽脆的饼筒,吃得手忙脚乱。


晚上洗完澡我斜躺在靠门一侧的双人沙发,用投影仪连着iPad看游戏直播,手里没停过地在吃着新买的薯片,嘎嘣嘎嘣脆。


通往阳台的门虚掩着,看得到另一边灯光灭了又亮起,他走进走出在洗漱。


“笃笃笃。”


他礼貌性地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走过来,递给我一个东西。


是个小火龙的止血贴。


“你下巴上不是刮胡子刮破皮了吗?我之前一直没找到藏在哪儿了,去沃尔玛也没看到有这样小的止血贴卖,回来就翻了翻箱子。”


我坐起来把薯片袋给他,手在裤子上胡乱擦了擦,接过止血贴撕开背膜想要贴,左摸右摸也记不得伤口在哪里。


“我来吧。”


他笑着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捏住止血贴,托着我的下巴摁了上去。


嘶,还别说,真有点疼。


“谢谢。”


“在看直播?”


双人沙发第一次坐了两个人,我盘着腿不知如何摆放才舒服,捡起地上的抱枕靠着椅背坐得笔直。他回来之后简单地冲了个澡,新买的沐浴液还来不及用,身上依旧是和我一样的柠檬味。


他如同多年老友一般熟络地走进我的卧室,并排坐在一起,看着同一场游戏直播,吃着同一袋薯片。而一向对生人敬而远之的我,竟没觉得一丝奇怪。


就好像我们真的认识了很多年一样。


封口夹我依然不知道扔到哪个角落去了,但从今天开始我想我不需要担心一个人吃不完一袋新拆开的薯片。


毕竟有他。


 


#04


 


实验室的项目说难不难,说简单又不简单。


是一个研究癌症的医学图像分析与预测,项目还有五个本科生在,除了和我一样是读医学的林在范和金有谦外,还有生物学院的崔荣宰和朴珍荣,以及读社会学的BamBam。我们主要做实验、收集社会调查问卷和写分析日志,王嘉尔则弥补了计算机技术这一块的空缺,负责整理数据和分析走势图做预测。


工作不是很多,但是枯燥又没意思。在他没来之前我们每天都重复着单调的实验观察和数据记录,打打下手,做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实在闲了,还会去BamBam那里看看有没有回收到什么新奇的问卷。


王嘉尔的到来像是给小组注入了新的活力。


尽管该正经工作时他戴着眼镜一丝不苟地比谁都认真,但是该放肆时他也没落下一场。


午饭跟着大家一起跑去学校主街上吃各国食物,等餐的几分钟也按捺不住,非要和BamBam玩石头剪刀布,输的人拿着问卷二维码去街上拦路人下来说服他们填写,美其名曰给我们增加样本数量。


实验室的白板平时只有开例会才会用,其余时间都布满了我们画风诡异的杰作,现在又多了一位Jackson画家在上面署名,其头像有着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和标志性的对勾笑容。他还教会金有谦玩九宫格游戏,常常是相约着点完奶昔外卖之后无心钻研,便一人拿支笔站在白板前大战三百回合。


出于习惯,在实验室我们很少说中文,沟通全用英文解决,于是我也糊里糊涂地跟着大家叫他Jackson。直到有一回在家里我洗澡时发现沐浴液用完了,让他帮我去楼下储物柜拿新的,下意识扯着嗓子喊Jackson,才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我为什么要叫他Jackson?


 


说起来,王嘉尔真的是一个很黏爸妈的撒娇怪,从我每隔两天就会在去洗澡时瞥见他趴在床上翻滚着跟爸妈视频电话的频率中可以看得出。有时洗完了打开门透风,站在洗手台洗衣服也会不小心听到他的对话。


“……没有,都还好,吃得惯。”


是,只要不吃辣就行。而且王嘉尔对芝士真的偏执得令人发指,也不晓得为什么会喜欢在披萨上撒一层厚厚的芝士粉,早餐做三明治也会在煎蛋和面包中间夹一片冻芝士,融化后扯出绵延的丝。


“……实验室的同学都很可爱啦,大家对我都很好的。”


可不嘛,笑起来这么甜又会说话,我觉得王嘉尔分分钟可以把金有谦从团宠位置上踹下去,并且深得BamBam和金有谦的捣蛋精髓,现在都知道跟着一起开林在范和朴珍荣的玩笑了。


“……宜恩也很好的……我没有烦他啦妈咪!你这样我要生气了……”


被点名的我鬼使神差地溜进了他的房间,在他身后探头探脑,想要悄悄看一眼他的视频界面。


没想到在他发现我之前,倒是叔叔阿姨先看见了我闪现的身影,热络地要和我打招呼。


“那个就是宜恩吗?”


王嘉尔顺着阿姨的话回头看,挥手让我过去。


“叔叔阿姨好,我是段宜恩。”


我极不标准的普通话此刻被我嫌弃上了天,希望不影响叔叔阿姨听懂我的诚恳吧。


“我们嘉嘉真的拜托你们照顾了噢,他太热情了,希望没有给你造成困扰。”


“没有的,阿姨,嘉嘉很可爱的。”


原来王嘉尔是遗传了妈妈,如出一辙的笑眼与相差无几的语调,让我一瞬间恍了神,以为是在跟另一个王嘉尔说话。


简单寒暄了几句,我识趣地道了别,留给王嘉尔继续和爸妈聊天的空间。


睡前刷好牙时他才推门过来,我擦了擦嘴巴,腾出地方给他。


“嘉嘉,晚安。”


悄悄地改了口,我真喜欢这样和别人不一样的称呼。


就好像对他来说,我也和别人不同似的。


 


#05


 


中期检验结束后项目组放了两天假,我问嘉嘉要不要去附近的海滩玩一玩,他说好。


 


趁着工作日人少,路上也比周末更畅通,即使是睡懒觉起迟了,还是在午饭前赶到了目的地。早午饭已经在来之前就解决了,吃的是帕尼尼和咖啡。想着要去玩水吃饱了不好,加上又不饿,就先把车停在酒店的停车场,用我提前订房时留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办好了入住,拿着房卡上楼放行李。想着来玩两天一夜,所以只是带了几条换洗衣服和下水装备。


难得地穿着短袖短裤出门还有点不习惯,我们又在里面套了条紧身的游泳裤。


海边各色游览项目都举着巨大的广告招牌在揽客,熙熙攘攘的各国游客从我们身边走来又走去。嘉嘉带着我很认真地沿着海岸线从头走到尾,把每一个项目都看了一遍,最后挑了冲浪。


扛着两块滑板艰难地从租借处走到水边,我让他把板子放在沙滩上练基本动作。


“像这样两只手划水。”


嘉嘉趴在板子上歪头看我示范,然后自己跟着我一下一下刮着沙滩上的沙子。沙粒随着他的动作撒到我们俩的腿上,怪痒的。


“顺着波浪这样一下换到半蹲姿势。”


他“扑通”一声蹦跶着踩上了板子,没抓稳重心顺势向我扑来。我被他砸着哭笑不得,两个人瘫坐在沙滩上满手是沙笑足三分钟才起身又接着练习,耐着性子教他不要急,慢慢来会比较快。


“最后你只要掌握好平衡就可以了。”


我假模假式地在平地上演绎着威风凛凛,嘉嘉也学着我的虚势。


但是真正进了水,我也没能幸免于海浪拍过来的耳光。擦擦脸又接着趴在板子上,瞅准时机打算给一对一辅导来个漂亮的结束。


迎着浪在滑板上站稳时,我听到嘉嘉在后面的尖叫和口哨。啧,男人果然还是爱慕虚荣好面子的生物,我挺了挺胸,向身后人挥舞着手臂,比了个Rock n Roll的手势。


嘉嘉很厉害,学得很快,跌倒几回就已经掌握了个中技巧,能跟我一起慢慢地滑上一阵。


来来回回,等到太阳终于开始缓缓下坠时,我们也玩得筋疲力尽,只会趴在板子上任海浪推来搡去地游荡。


嘉嘉伸手拨了点水洒过来,我毫不示弱地泼回去。


完了,跟他待久了我也不自觉地变幼稚。


 


还了滑板,我们穿着人字拖沿着海岸线看落日散步。


他伸出脚来绊我时肯定没想过我还会拉住他一起摔在沙滩上,海浪一下又一下地冲上来再褪下去,撩拨着我们的脚丫,湿漉漉的沙子硌得我们俩生疼。他笑着半撑起身子要带我也起来,他的湿发贴在额头上,甩起来溅我一脸水珠。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带着狡猾看着我,全是难得一见的调皮和来之不易的尽兴。


海滩旁的路灯亮了,轻轻地照在他的脸上,背影是一片橘黄色的夕阳。


好看得要命。


而主人公仍不知轻重地冲我笑着,和我闹着。


我舔了舔自己锋利的小虎牙,决定赌一把。


扳着他后脑勺吻上去的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后来再说起那个夜晚,我想不起冲动的缘由,也记不得温软的触感。


只庆幸,幸好我赢了。


 


#06


 


“Jackson是买了几号的飞机回家?”


妈妈问出这句话之前,我都忘了他不过是个远渡重洋来完成一份实习的异乡人,在我们家的暂住总有个尽头。迟早有一日他还要坐上那趟很长很长的航班,飞回他父母身边,继续当他们的乖乖宝贝。


那天爸爸把实验组里的几个学生叫到家里一起玩,我在厨房帮忙拿盘子,妈妈和姐姐在准备烤面包。当时嘉嘉进来要帮我的忙,妈妈看到了恰好问了一句。


“我买的是七号下午的航班。”


嘉嘉乖巧地回答着。


七号,那只剩下十天了。


我和他朝夕相处的日子,只剩下十天了。


 


晚上他洗完澡,要来阳台晾衣服时看到我搬了张椅子趴在那里看风景。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吹风?”


他一边调下晾衣绳一边和我搭话。


“嘉嘉,你回去了,是不是就很难再过来了。”


我尽力隐藏着一字一句间细碎的伤感,努力说服自己接受现实。


“是的哦,我回去之后就要忙着毕业了。”


他的语气倒轻快,像是完全不在意马上来临的分别似的。


“那你毕业了就会留在爸妈身边工作对吧。”


是吧段宜恩,如此顺理成章自然而然的事情,谁不想留在温暖乡,做掌上明珠多么好。


“不是诶,我还想继续进修。这次来美国很有收获的,不仅仅是以后可以写在简历上的谈资,更是一份成长的宝贵经验。我在跟着大家做项目的过程中,自己也跌跌撞撞地摸索着对未来的想法。”


“嗯?”


我没听懂,偏过头茫然地看着他。


“我回去之后会努力申请这边的研究生的,希望学长以后不要嫌弃我笨才好。”


嘉嘉抿着嘴,嘴角划出了可爱的弧度。


“嘉嘉,最后这十天,我们把你想去的地方再去一遍吧。”


 


爸妈之前不太约束我,现在也不管我。


于是我和嘉嘉开着车,绕着整个州乱跑。


吃我们认识第一天吃过的甜筒,这次换了个口味,他给我选,我给他选。两个人默契十足地对着菜单随便乱点了两个奇怪口味,下场就是一起坐在门外的长椅上一边龇牙咧嘴一边试图把甜筒往对方嘴里塞。


吃很热门的中式自助餐,转了一圈抱着盘子满载而归。我喜欢吃辣,可嘉嘉却对辣椒过敏,所以我把辣的食物单独放在一个盘子里,离他远远的。还是拗不过他硬要伸来的小叉子,勉为其难地允许他吃一块尝尝味道,又在他满脸通红流下两行清泪时后悔莫及,匆忙去给他倒冷饮,仍舍不得责备一句。


再去了一回沃尔玛,站在门口等特殊的购物车,满足他两个多月以来的心愿,体验了一把在超市里开着小车乱转悠。穿梭在一行行整齐的货架间,听他跟我实况评价每一包吃过的零食,每一瓶喝过的饮料,最后只是拿了一桶家庭装的冰淇淋,伏在我耳边跟我说晚上回去看电影的时候吃吧。


计划着去附近的公园野餐,早早六点钟爬起来准备便当,满满登登地装了两个三层饭盒。谁知道我们俩好不容易开车到公园,还铺好了野餐布,翻出蓝牙小音箱连上手机开始听歌之后,甚至装着便当盒的布袋还没拉开拉链,天色忽变突降大雨。两个人只得抱着布袋跑到一旁躲避,狼狈不及,便当最后还是在车上吃的。


看了日落也看了日出,在我们的阳台上。夏天总是昼长夜短,想着定闹钟早起倒不如午觉睡迟了起床,然后通宵等待。所以我跑去弟弟房间拿了他那个单人帐篷,支在阳台上,两个人在习习晚风的凉意里披着小毯子,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认真又虔诚地等到黎明破晓。


时间很短,光阴飞快,我们抓紧了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在一起就不是虚耗。


既然下一次重逢要等这么久,那先让我们储存好足够的故事在离别的日子里慢慢回味。


 


在认识嘉嘉以前我一直对夏天深恶痛绝。


因为它热得我不愿出门,因为它灼得我睁不开眼。所以只要推开门,我必定是卫衣长裤棒球帽全副武装,偶尔还要配上墨镜,才足以让我全身上下都写满了“不开心”三个字。


夏天给了我们长到无止境的白天,短到一瞬间的黑夜,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奋斗和努力,却跟我们开了玩笑,抽走斗志和精气神,让人只想窝在空调房里发呆。


总是磨得我无力反抗。


总是让我眼巴巴地等着夏天结束的那天。


可今年却不一样了。


这个夏天嘉嘉拉着我顺着他的攻略走遍了我们能去到的每一个地方,拍模模糊糊的游客照,挤在人群后排长队等一份食物,幼稚又可笑,像个孩子一样。倒也懂得了一点夏天的好,至少它让我更珍惜空调和冷饮,让我发现原来有的人出门会是短裤背心,将热度与暴晒抛之脑后,选择享受。


我的嘉嘉,比夏天更热烈,比夏天更直接。


也许我不再讨厌夏天,是因为在夏天遇见了你。


 


他回国那天也是我开车去送的机。


站在安检入口看着长长的人群,我手缩在袖子里一甩一甩,别扭地去拉他。


“那你一路平安啊。”


我试图把脸颊的绯红用帽檐的阴影遮住。


“那你记得等我呀。”


他又笑弯了那双我喜欢的大眼睛。


“段宜恩。”


他说。


 


#07


 


立秋分三候,一候凉风至,二候白露生,三候寒蝉鸣。


盛夏止于孟秋之始。


 


夏天结束了。


他还在我身边。


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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